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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〈空港〉分析歌曲寫作概念與鄧麗君Teresa Teng的詮釋II



再來是開歌第一句的後半句「あなたは言ったわ」,於鄧麗君的詮釋中也有非常驚艷的點可談,「あなた」的「た」落在下一大拍的正拍上,很多演唱者容易栽在此種小細節之上,也就是在「遇正拍即加重音」,這可以是一種演唱選擇,但這個選擇是有條件的,並非萬靈丹,因為大部分作曲家慣會把重點詞放在音樂的正拍上,而一般人對音樂的習慣極容易在正拍加重音,只要歌者順著作曲的選擇也這麼詮釋,聽眾更能快速從音樂中接收到重點,但只能說是作曲慣用手法,而不是絕對,要視情況而定。


  故再回到這句,當た落在正拍時,萬一歌者在此字上加了重音,甚至循著對音樂的本能,在「あな」這二字所處的弱起拍收弱了,變成只會聽到「た」,換成中文來舉例的話,以「巧克力」三個字來想,如果光是在日常對話講到這個詞時,把重音放在「力」而非字頭的「巧」,可想而知有多麽詭異,會讓人以為「力」這個字還有什麼言外之意嗎?再看鄧麗君的演唱,她將「あなた」的「あ」唱得能讓人聽出這是一句話中明顯的起頭,到「た」時卻收弱了,顯得輕柔,這種輕柔也符合歌詞情境中主述者呈現的形象;再看下一組詞「言ったわ」也是跟前一組詞一模一樣的情況,鄧麗君仍然在弱起拍「言っ」做了強調,「たわ」的「た」又收弱了。假使她沒有做這種反向處理,傻傻地順著本能,連兩次將重音放在兩個「た」上面,聽起來絕對會像是一板一眼、毫無靈魂的數拍機器人,音樂也失去流動。這些細節的體察剛好與我平常身兼歌唱詮釋指導的工作有關,當發現鄧麗君在處理這些小細節時也完全不馬虎,更是打從心底燃起無比的激動與敬佩,這樣的人真的很難不是一代巨星!





  再繼續以〈空港〉為例,接下來得一併提到中文版本〈情人的關懷〉。以中文重新創作後,雖然在詞的情境上,確實不及日文版詞曲密切貼合的精妙,但在中文此語種本身在歌詞創作上,有比其他語言更獨有的困難——倒字,中文具有五個聲調,在聽覺上本身就具有十足的音樂性。當一組詞以相同拼音,佐以不同聲調發出時,詞意自然不同,在入樂後,一個本身就具有高低起伏的語種,搭上同樣擁有音高變化特質的音樂,要具備悅耳又不能歪曲詞義的兩個重要條件,往往十分考驗作曲家的功力。故在〈情人的關懷〉中,即便詞的情境創造中較虛浮,沒有如原曲有空港這麼一個有象徵意義的地點供人聯想,著重在純粹的思慕愛人之情中,但我認為中文作詞人仍有在這樣諸多限制中,填出一首盡量貼合旋律線、使人能聽得懂的作品,再加上鄧麗君的咬字清晰,並在中文字數跟日文版有所差別的情況下,她聰明地知道如何取捨音符,或增或減,使得整首歌依然能聽得清晰!


  在副歌chorus的最後一句,日文版是「私は一人去ってゆく」;中文則是「我要珍惜你的愛,不會忘懷」,這句作為chorus段的最高潮,日文版此句在緩慢而堅定的音符爬升中唱出「私は一人」,已非常明顯能使聽者接收到主述者所強調的「我自己一人」的孤獨感,與漸強(crescendo)的詮釋能凸顯出語氣中的堅定,兩相衝突搭配,再猝不及防地突弱(subito piano)以柔軟的語氣「去ってゆく」收尾,碰撞出戲劇張力十足的哀傷之美;中文版則是很聰明的模仿原曲這句「私は」四個字+「一人」三個字的組合——「我要珍惜」+「你的愛」,同樣能製造出強調的效果,接收到「我要珍惜你的愛」此句話於主述者來說此首歌的最大重點;在「不會忘懷」這句鄧麗君亦同日文版做了柔軟的收尾,這種處理在這句歌詞下,引發的想像變成了「是否有一個已經永遠離開的人,曾遺留下重要的話,令主述者既悲傷又珍惜地日日思念」,與原曲中陷於不倫戀的情境的力道強弱有所差異,但貌似也開闢出截然不同的方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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